初春时节,寒气未消,天际蒙蒙亮,尚残留雾气。
睡得迷糊间,我被阿圆叫起来梳洗打扮,去城门口迎接安远将军及亲眷。
清县地偏,既不富庶也不是边塞要地,却派安远将军来镇守,实是大材小用。
这般想着,只听有车声马蹄声由远及近。甫一抬头,就见领头是一少年。
玄色窄袖蟒袍,月白祥云腰封,只用一支白玉簪束发,风尘仆仆,不失贵气。
待停稳,马车上下来一对男女,苍髯如戟,风韵犹存,一家都气度不凡。
虽是上京贵族,却并不高高在上,言谈含笑,半点看不出遭贬的心境。
谢家的到来,引起轩然大波,谢临与尤其是热谈的话题对象。
接到接风宴的请帖,我刚从寺庙上完香回来。
后日傍晚,县令府前不知停了多少女郎,受邀和没受邀的都翘首以盼。
这架势一看就知道在等谁,听说就这两天,谢家的拜贴和红笺只多不少。
宴席上的歌舞我都看腻了,于是借口出去,就没带侍女。
没想到在后花园遇到县令之子,神色迷离,脚步虚浮,是喝醉之态。
见到我就欲对我上下其手,躲闪间,退至墙角,我斟酌着踢人的姿势。
一只手过来擒住他的臂,径直将他甩到地上,哼唧几下没了知觉。
来人雪青色锦袍,金质玉相,神色晦暗不明。
忽地,谢临与抬手在我发间拈下一片迎春花瓣,弯唇浅笑。
我只觉面色滚烫,走得匆忙都忘了道谢。
平升十年,朝堂腐败,外敌入侵,隐有落败之相。
清县虽不是边塞重镇,但也临近边关,城里富商都开始相继出城。
就连县令也跑了,就留我爹这个二把手稳住局面,但敌人来势汹汹。
父亲上阵迎敌,令心腹带女眷从小路出城,可一出去就遇到了伏兵。
厮杀声响起,我看见明安被抹脖,阿圆被一剑穿心。而他俩将要成亲了。
一人骑马而来,一剑挑掉了要刺向我的长枪,我在尸山火海里朝他伸出手。
他带我赶往下一座城池,双目通红,发丝凌乱,期间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就在城门近乎咫尺之际,我耳边响起铮铮烈响,紧接着我被推进城门。
平升十三年,两国议和。深夜,我于寺庙惊醒。
佛案前是我供奉的两盏长明灯,一盏为父母,一盏为谢临与。
灯影绰约,烛火晃动,我又忆起那天,天际颓败又血红的落日。
城门关合的瞬间,我只来得及转身,看到羽箭穿膛而过。
以及谢临与最后的,无声颤动的口型——
“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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