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茶楼上那个女子令我记起一件往事。
我家曾是水城官吏之家,十三岁时,父亲出海遭难,自此家道中落,母亲走投无路,带我回到京城娘家,却也是备受冷落。
那日我帮工回府,遍处寻不到母亲,又跑去街上寻。
我刚来不久,人生地不熟。终于找到了母亲,身旁还有个姑娘在扶着她,那姑娘穿着绛红色衣裙,发梳两股辫垂在胸前,一走路有叮当的声音。
原是府中姨娘故意刁难母亲,母亲迷路差点遭遇歹人,幸得那位姑娘相救。
我心中气愤,更苦于没有力量。连夜带着母亲收拾行李,回了家乡。
茶楼上的女子正是当年的姑娘,纵使褪去了稚嫩,我也还是认了出来。
翌日,我被任命为公主太傅。公主早已等着。她浅笑盈盈,竟还是那名女子。
唐玫意人如其名,生得如玫瑰一般艳丽。她也最爱玫瑰,宫里常年飘着玫瑰香。
次年开春,唐玫意拉着我亲自在院子里种下一粒粒玫瑰种子,她笑得格外灿烂。
我忽地觉得,她就像我亲手培育的玫瑰。
有年秋,她不在宫里,小宫女说公主去青林玩了。小姑娘跟我熟了后,渐渐就不怎么遵守时间了。我无奈去寻她。
唐玫意倚着树干,往下丢柿子,侍女仿佛习以为常,熟练用口袋接住。
我疾步行至树下,道:“快下来,万一摔了怎么办!”
似是一语成谶,唐玫意被我吓了一跳,迅速爬起,结果脚滑,就要跌下来。
她的侍女慌忙丢了袋子要去接她,我习过武,先她一步接住了唐玫意。
软玉入怀,馨香涌入鼻息,那刻我属实恍了神。
同年宫宴,上林苑,月色下,她醉酒跌入我怀里,一双眼清润如夜色流光。她问道:“裴清付,可想当本公主的驸马?”
那刻我是想的。但我政事上还未有建树,母亲卖宅供我继续读书,不是让我成为公主驸马一劳永逸的
等我做出点成绩后想求娶她时,换来的却是她将去和亲的消息。
城门口,还是那熟悉的笑颜,可我分明听见了帘子放下后刻意压低的抽噎声。
我突然枉顾礼法,发疯一样要去拦轿子,却寡不敌众,被北戎士兵摁进土里,眼睁睁看着轿子越行越远。
半年后,她的消息才传回长安。带来的却是她薨逝的噩耗。
后来太子继位,国号承兴,他是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。
承兴九年,国泰民安,兵力强盛,我亲自领兵灭了北戎。
是夜,万籁俱寂。我瞧着那月像极了当年上林苑的月亮。
我想母亲已逝,我也没有其他的留恋,驻足静静观赏片刻,而后回屋拔剑自刎。
唐玫意,若来生仍山高水远,你在哪,我去寻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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