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白仲月从临市赶到白孟秋所在的医院时,白孟秋早已不在床上昏睡。
他站在窗边,三月的微风拂过,柔和的托起白孟秋略带病容的脸,好似大雨磅礴里的风,请不来,留不住。
宽大的病服衬在白孟秋的身上,显得格外单薄。
她哥哥没有那么瘦的,白仲月心想。
见着白孟秋这幅模样,白仲月很想如平日里一般,撒撒娇,软磨硬泡的把白孟秋拖到被窝里好好待着。可她现在就是如何都动不了嘴,更动不了手。
白孟秋听见开门声,逆着光向白仲月看去。
“白仲月?”
这像是一场时空的跨越,就这么一句,就把白仲月带回了九年前那个寂寞空庭春欲晚,梨花满地不开门的春天。缥缈的烟,冷寂的相框,沉默的钟摆。
还有不似活物的活人。
那是白仲月此生难忘的,埋在心底最痛苦的回忆。
对上白孟秋那双黑黝黝的眼睛,一切就像是时光重塑,她有些喘不过气来,鼻息声也渐渐厚重。欲言又止,止又欲言,终究是喊了一声:“哥。”
白孟秋看着眼前的白仲月,那慌张的神情重合上了“记忆”,让他看了好久好久,回过神来,淡漠,目若无物的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“白孟秋!”
刚刚准备坐下的白孟秋突然就被人抱了个满怀,这个怀抱带着些外头的冷气,一身的春寒料峭和着滚烫的呼吸全落在了白孟秋的身上。
是司瑜之。
是司瑜之啊。
面前人慌乱的动作,关心的语气,令他想起了“司瑜之”。
他还在等我嘛?
白孟秋也不知道。
他轻轻抱上司瑜之,就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玻璃艺术品,触碰一个遥不可及,一点即破的梦境。带着一声满足的喟叹,把下巴磕在了司瑜之的肩上。
“我在。”
白孟秋安慰着。
不顾两人的反对,白孟秋坚持出院了。
“爷爷的祭日快到了。”白孟秋陈述着。
“嗯。”
“仲月,我有多少年没回去看过爷爷了?”
“这两年忙,我两算是快三年没去看过爷爷了。”
“……”
原来已经快二十年了。
“今年,我们回去看看吧。”白孟秋淡淡的看向白仲月。
“好。”白仲月应了一声,抬眼看向白孟秋,眼中是白仲月看不透的温柔。
冷漠而温暖。
老屋门前的梨花树肆意疯长。
他们回去的日子在三月末,梨花都快过了花期,潇潇洒洒的飘落。
白孟秋在白老爷子的灵牌前跪了良久。
他不说话,只无端的揉着自己的骨节。白仲月和司瑜之便也跪着。
白孟秋最后看了一眼司瑜之,点了香,虔诚的像是自己有多大的罪孽一般,重重的磕了下去。
一声清响。
再抬眼,身周的景物都化作洁白的梨花散去,连同白仲月与司瑜之。
在“司瑜之”慌张的眼神下,白孟秋又落了泪,眼睛一刻也不敢眨,就这样跪在地上,沉默的流着泪,沉默的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。
只留纯白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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