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陪着妻子在钱塘度过了仲秋以及漫长的寒冬,开春的时候,又一次离了家。
夫君离家前她发了好一通脾气,房里的瓷器首饰被砸的满地都是。
燕父药商起家,多年来只得燕榛一个女儿。燕榛打小身体不好,夫妻俩简直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要星星不给月亮地宠,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不顺心如意的事情。
包括后来在秋游时对长淮一见钟情。燕父起初嫌他无父无母家无所长,经不住女儿哭闹,最终同意了,燕家家大业大,不差养个姑爷。后面姑爷每次出门,年年秋日归来时运回无数货物,带回的药材更让女儿身体逐渐好起来,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跑跑跳跳,老两口欢喜不尽。
长淮定下离家日子的那天下午,屋里哗啦啦的声响就没断过。婢女低着头禀报将将应酬回来的姑爷,黑衣博带的公子带上院门,一干下人才不由缓了口气。
燕榛躺在他从外面带回的沉梨贵妃榻上,拧着身子别过脸去不理人,屋内地面狼藉一片,婢女前面收拾,她在后面摔,反正库房里的宝物多的很。
她本就是千金小姐,一身娇贵脾气,从小到大,不开心了,闹一闹总会如意。
他抚摸她铺满整只枕头乌鸦鸦的长发,就这么坐在地上,脑袋埋在她颈后。
燕榛冷哼一声,转身去推他:“起来起来,你是谁家郎君这么轻薄人……”
他轻咬她指尖,附和地笑,“不管我是谁家郎君,都得来伺候娘子。”
话语刚落,终于被他瞧见了她的眼睛,泪眼盈盈,一副又要落泪的模样:“伺候个什么劲儿啊,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,我还不如去红苑找几个小倌儿,都能随时随地陪我解闷儿……”
他心又软了,猝不及防把她揽进怀里,抓着她纤纤月白的指,“小倌儿的虚情假意哪儿抵得上我真情实意,”他半垂眼帘,认认真真地低头缠着她讨吻,“阿榛别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给骗了。”
美人儿涨红了脸,手指被他扣紧老老实实压在贵妃榻上。
情意正浓,他骤然起身,盯着她红肿的眼,问:“今天有没有喝药?”
今天只顾着发脾气了,午间送来的药也被一并摔了,哪儿有药喝?
他看着她不说话的模样心下明了,把人抱入帐间,低声问,“难受吗?”
燕榛摇头,“哪儿有这么管用,一顿不喝没事儿……”
他定定地看她,半晌用手背蹭她微红的脸颊,温柔地笑,“我不在阿榛也得乖乖吃药,别拿自己身子开玩笑。”
燕榛绞着床间垂下的丝绦,极小声:“还要喝多久啊,药好苦,我都好久没有难受了,是不是可以停了?”
他召来小厮吩咐重新熬药下去,回来刚刚好听见她的小声念叨。“不行,”他轻轻吻着她额头,“神医说不能停,我等会儿让人去拿你爱吃的蜜饯儿来。”
燕榛靠在他怀里,被一点点安抚,终于妥协:“好吧,我按时吃药,我还等着跟淮郎一起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呢。”
话刚出口,她骤然意识到,脸颊涨得通红。
其实成婚三年,夫妻俩都没聊过这个话题,长淮无父无母,燕家二老心疼女儿体弱,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。这些话她只同闺阁姐妹谈过,眼下这么说了出来,当是不好意思极了。
长淮摩挲她的手指,也愣了会儿神。
直到煎好的药被呈上来,燕榛又乖乖吃了蜜饯儿,他熄了烛火,在黑暗里问她。
“阿榛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?”
哪怕在黑暗中,她也因为不久之前的话压根不敢抬头。
“都……都好。”
她都会好好的与他们父亲一起爱着他们长大。
他温热的身体覆上来,燕榛一声惊呼,不自禁搂紧了他脖子。
他呼吸炙热,向下一寸寸啄吻她的脖子,蔓向胸口:“男孩吧,我不在的时候可以保护你。”
她难耐地迎合,莫名有些不乐意:“女儿怎么了?”
耳边只有声轻笑,“和你一样,自然也很好。”
燕榛有点疼,有点羞,又不大想理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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