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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扎铺不开门,她偏要订一座戏台(却笑不出来。他把周成供出的地址写在纸上:严府后巷,永安纸扎铺。每月初七,乙字柜不入官账的票根会送去那里烧掉。今日初六,离明夜只剩一天。问题是严敬之虽然被扣,纸扎铺却只是普通民铺。刑部还在核周成口供,没有搜查文书。昭宁被禁足三日,也不可能再拿公主牌开门。“硬闯不行。”裴九章道,“严家已经递状,说你在北仓私扣兵部人证。再让他们抓住一次,七日不断业的具结也保不住四海。”话音刚落,外面便来了两名京兆府差役。他们不是来抓人,只把一张候审告示贴在门边:永安纸扎铺若告沈浪强买、纵火、夺证成立,四海牙行的经营牌照先停,七日具结同时作废。老掌柜看着那张告示,嘴唇动了半天。“少爷,要不等刑部文书?”“等到明日,票根已经成灰。”“那铺子若真被封呢?”沈浪没有立刻答。院里十七名伤兵才领到的月钱全得停。严家这张告示不是吓他,是把他刚盘起来的所有东西绑在一扇门上。谢听雪看完告示,把它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“只说强买、纵火、夺证,没有说不许正常买纸。”沈浪看向她。她刚把宫宴余账合上,正端着一杯冷茶。“看我做什么?”“京城哪家纸扎铺,敢把纸扎铺不开门,她偏要订一座戏台(扮成账房,罗三川拄着铁钩充搬货伙计。谢听雪进门后没有四处乱看,只挑纸、挑色、挑纸人脸上的眉眼。“这个太笑。”钱掌柜忙道:“办喜事才用笑脸。”“我要唱亡国曲。”“那便画哭些。”“哭得太丑。”钱掌柜额头开始冒汗。谢听雪又让他把仓里的大张宣纸、竹篾和成品纸马全拿出来。理由很简单:纸台要能立,纸马要能抬,光看柜面的小样不够。钱掌柜不愿开后仓。沈浪把三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。“看一眼,再加十两。”银子比门闩好用。后仓一开,几个伙计开始往外搬纸马。裴九章站在旁边核尺寸,罗三川负责把纸马摆成一排。没有伸手,只让钱掌柜把这匹纸马也记进订单。“这个有破口。”钱掌柜道,“换一匹。”“不换。”谢听雪看了一眼,“伤马更像。”钱掌柜的脸白了一瞬。后仓角落还有四只没有上色的纸人,胸腹都鼓得不自然。一个伙计想把它们往帘子后挪,钱掌柜立刻咳了一声,伙计才停。沈浪没有去碰。摸一摸,今日的买卖便成了搜铺;让它们自己走到柜面上,才是货。“那四个也做成伶人。”谢听雪道。钱掌柜忙说纸骨已经坏了。“坏了便拆,里面的旧纸也归我。”钱掌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。沈浪把他的反应看得清楚,却没有当场拆穿。定金收据写完以后,裴九章特意让他把“后仓乙批旧纸、三十匹纸马、纸戏台一座”全写进去。钱掌柜落笔时,手有点抖。谢听雪却还没完。她让伙计把三十匹纸马逐一写上尺寸,又挑出两个脸画歪的纸伶人,要求重做。钱掌柜被她磨得额头全是汗,最后连“后仓乙批旧纸不准调换”也一并写进收据。“谢姑娘,一座烧掉的纸戏台,何必做得这么细?”“唱错一个字,台下都听得见。”谢听雪道,“烧给死人看的,也不能糊弄。”钱掌柜没敢再问。几个人带着那匹破纸马离开。走出半条街,裴九章才把肚腹里的纸条抽出来。编号、票号和乙字暗记都还在。裴九章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四海收过的汇通银票,把两张纸迎着光叠在一起。票号的水纹相同,连边角那朵极淡的梅花暗花都对得上。“这不是普通废纸。”罗三川问:“一条纸值多少钱?”“它本身一文不值。”“那你手为何在抖?”裴九章把纸条夹进账页。“因为它能让八千多两银子有去处。”“凭这一条,可以请刑部发搜查文书。”他说。沈浪回头看了一眼纸扎铺。后院烟囱忽然冒出一缕黑烟。现在还是午后,纸扎铺平时只在夜里烧废纸。严家等不到初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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