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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藉(狼藉(第22页)他反手一推,手掌推在了女伶的肩膀上,将对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,后腰撞在桌沿上,桌上的碗碟哗啦啦地震了几下。这时候,数个没被热汤泼到的家丁终于挤开人群要冲进了雅间。他们手里攥着铁棍,满脸是汗,刚进来便被看见朱应升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,又见袁廓宇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朝他扑过来,一时间也慌了神,连忙出手去救最近的袁廓宇。那女伶稳住身形,抬眼瞧见有家丁冲进来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,握紧刀柄,便还想再扑上去补一刀。可那小二还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,嘴里急道:“撤!撤!来不及了!”他的声音很急,但不像是在恐惧,而像是在执行一套排练过无数遍的计划节点。女伶咬了咬嘴唇,朝袁廓宇的方向不甘心地瞪了一眼,随后赶紧转身和小二一起,同时朝窗口猛冲过去。天字房的槛窗是朝街的一面,雕花木窗关着,窗纸上映着外头阴沉的天空。两人并肩撞上去,肩膀和胳膊肘同时发力,咔嚓一声,木质的窗棂被撞得粉碎!碎木片和碎纸屑在空中飞溅,他们带着满身的血迹和碎木屑,从三楼窗口直直地坠了下去。陆续冲进来的家丁们赶紧扑到窗口往下张望。只见那两人落地之后就地一滚,落在一架垫着稻谷的推车上,卸掉了下坠的力道,然后翻身爬起,一前一后地窜进了楼下那条狭窄的巷子里。随后身影在巷口晃了一下,便消失在阴暗的巷道深处,只留下青石地面上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。“追!快追!从楼梯下去追!”有人大喊。“朱大人!先看看朱大人啊!!”朱应升仰面倒在血泊中,浑身上下中了十几刀,最致命的是脖子上那两下,几乎把他的脖子捅了个稀烂。有人跪在朱应升身边,伸手去探他的鼻息,然后手僵在了半空中,哪里还有一丝一缕的鼻息。他身下的血已经凝成了一汪暗红色的水洼,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。那曾经自负宣告“我们站在胜利一方”的眼睛,仍大大地睁着,浑浊的瞳孔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图案,至死不瞑。有人去扶浑身是血的袁廓宇,手忙脚乱地用撕下来的桌布替他按住他腰上和大腿上涌血的伤口。袁廓宇大难不死,此刻疼得龇牙咧嘴,浑身抖动得停不下来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两个家丁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把他扶住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血把官袍染红了一大片,又想起自己方才与死神只差半步,那女伶若是刺准一寸,此刻他袁廓宇便是地上另一具尸体了。想到这里,他胃里一阵翻涌,当即哇的一声吐了出来,呕吐物混着酸水和酒气,溅在青砖地面上,和朱应升的血混在了一起。有人去叫郎中,有人去追刺客,有人去给府衙飞马报信。那些惊魂未定的小二和女伶们缩在二楼的角落里,有的还在哭,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,只呆呆地看着三楼的方向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雅间里,满桌珍馐仍冒着热气,烧鱼头的红油已经凝成了薄薄一层,酒壶歪倒在桌上,酒液从壶嘴里一滴一滴地淌下来,落在青砖地面上,和血混在一起。朱应升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这满地狼藉之间,他那把随身带着的墨梅折扇落在地上,扇面被人踩了一脚,墨梅上印着半个带血的鞋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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