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石碑之后,路开始往上走。
坡度不算陡,但能明显感觉到地势在升高。两边的植被也变了,从野草和灌木变成了更高的乔木,树干上缠着藤蔓,枝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,让整条路显得更加阴暗。
空气中那股压在皮肤上的闷感越来越重了。
悟能走在队伍中间,目光不停地在两边的树林里扫来扫去。他的钉耙没有再扛在肩上,而是握在手里,耙齿朝前。
师傅,这路上怎么连一只鸟都没有。
琦玉看了看周围。
确实没有鸟叫。不光是鸟,连虫鸣都没有。整座山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,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悟空走在前面,火眼金睛一直亮着。
小妖在附近。不止一个。
话音刚落,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。
灌木丛的晃动停止了。安静了几息之后,又动了一下。然后一颗脑袋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小妖。长得不高,尖嘴猴腮,皮肤是灰绿色的,头上顶着几根稀疏的毛发。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布衫,手里握着一根生了锈的铁叉。
他探出脑袋,目光和师徒五人撞了个正着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琦玉的光头上。
小妖的嘴巴慢慢张大了。
唐、唐、唐僧!
那个声音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,又尖又细,在安静的山林里传出去老远。
喊完之后他转身就跑。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去,铁叉都扔了,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去,一边跑一边喊:
唐僧来了!唐僧真的来了!大王!大王!唐僧来了!
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师徒五人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小妖消失的方向。
悟能沉默了片刻。
他刚才喊的是唐僧,对吧。
悟空点了点头。
他喊的是唐僧来了,不是有和尚来了,不是有人来了,是唐僧来了。
悟能咽了口口水。
所以他知道我们要来。
悟空没有回答。因为答案很明显。狮驼岭的三位大王早就知道取经团队会经过这里,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们。那个小妖不是碰巧遇上的,是专门在山下放哨的。
琦玉看着小妖消失的方向,挠了挠光头。
跑得挺快的。
悟能愣了一下:师傅,这不是重点吧。
那重点是什么。
重点是,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!
那又怎么样。
悟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又闭上了。因为他突然发现,师傅说得对。被发现了又怎么样?他们本来就是来闯关的。早被发现和晚被发现,区别不大。
琦玉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
走吧。他们知道也好,省得我们自己去找。
说完迈步继续往前走了。
悟空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又动了一下。然后跟了上去。
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又遇到了小妖。
这一次不是一个,是三个。三个小妖抬着一口大锅从山路上走下来,锅里面煮着什么东西,冒着热气。三个小妖看到师徒五人的时候,反应和第一个小妖一模一样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看光头,然后张嘴尖叫:
唐!唐僧!
大锅扔了,三个小妖同时转身往山上跑。锅里的汤洒了一地,有一只煮熟的蹄子从锅里滚了出来,掉在路中间。
悟能低头看了看那只蹄子。
至少他们吃饭不用碗。
悟空没有理会他。他的目光顺着山路往上,落在了半山腰的位置。在那里,密林的缝隙之间,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建筑轮廓。不是寺庙,不是宫殿,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妖怪城寨。
木质的栅栏沿着山势蜿蜒而上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了望塔。寨门高达数丈,门板上钉着铁皮,门口站着两队小妖,手里握着长矛,腰间别着弯刀。
悟空眯起眼睛。
到了。
师徒五人站在山路上,抬头看着半山腰那座庞大的城寨。
狮驼岭,就在眼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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