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主,你醒啦。”阿绿道。
叶澜依模模糊糊地睁开眼,感到浑身都汗津津的,也乏力的很。可终究有了些气力,坐起来问阿绿:
“这是过了多久了?”
“回小主,您已经睡了两天了,除两天前惠嫔来过,就只有......”
“惠嫔......”
叶澜依心中骤生波澜,心中感慨:
那个悉心照顾我的人,是惠嫔......
惠嫔,我该怎样去理解你。你对我,是怜悯,是一时兴起,还是......惠嫔温柔的呢喃又在我耳边响起。
“澜依,不怕了。”
澜依......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,她居然会唤我名字。在这宫里,有多久没有听过人唤我姓名了呢。连我都快忘了我是谁。
叶澜依?还是宁贵人?
“小主,还有......端妃娘娘......”
阿绿打断了叶澜依的思绪,这时她才发现寝殿里还坐着一个人。
这是端妃。她正坐在紫檀桌边对着叶澜依笑。
叶澜依听旁人说,沈眉庄初入宫时,被称赞颇有敬嫔的风范。可叶澜依不以为然。纵然沈眉庄与敬嫔都是那类被插在瓷瓶子里的娇养端雅的花朵,可在她眼里,这两个人不能完全重叠。
敬嫔的端庄大多来自守拙,来自她梧桐一样的沉静与萧索。不言不语,保持缄默,一副被教化的温驯。周身都是混混沌沌的粗粝质的优雅。
可沈眉庄不同,沈眉庄的温柔自持并不来自束缚或是枷锁。她的馥郁往往舒曼而自由,她是暖的,傲的。她的眼睛里有着说不清的悲哀和向往。她是被厚重书页夹扁风干的粉褐色蝴蝶,任旧倔强地保持着飞翔的姿态。
叶澜依竟然觉得,沈眉庄和眼前的端妃娘娘更相似。甚至有一瞬间,觉得沈眉庄年华老去后,就该是端妃的模样。
端妃的阅历和所经的岁月,全部平平整整,融融洽洽地铺在她的脸上。她的皱纹浸泡在苦药里,却也舒展得温柔自洽,她像秋夜荷池里枯缩的褐色残败莲叶,任旧亭亭,任旧有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的韵味。
且她看起来,比沈眉庄要聪明得多。
“多谢娘娘来看我。”叶澜依不禁说出一句客气话。
“你好生歇着,我也只是来看看。”她并没有对叶澜依的不行礼介怀。
又是这种眼神。纵是心事不形于色如端妃,叶澜依还是感受到了那种眼神。
和那一次的沈眉庄一样,她在透过叶澜依的脸看另一个人。
叶澜依不忿:
又是谁!沈眉庄想的是甄嬛,端妃又在借我的面目想着谁!我叶澜依来这宫中便只能被当做拿来替代旧人的玩意儿吗?
叶澜依恼火道:“端妃娘娘既已看过了,便回去吧。嫔妾病中,不想说话。”
她笑了,她居然惊喜地笑了。
“也好,那本宫也就告辞了。”
叶澜依冷冷地想:“甄嬛,你为何就如此好命。你辜负了王爷,占据了沈眉庄的心,却又在皇上哪里争宠献媚,争权夺势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额娘,你在看什么?”温宜凑近端妃,歪着头问道。
“温宜,你知道吗,额娘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会骑马的女子了。”
端妃凝视着手里那根藤革错金的鞭子,又抬起头摸摸温宜的小脸蛋。
眼前的温宜穿着绛红色蝶穿芍药的小袄,乖巧无邪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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