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历八月十六,连着三天的秋雨歇了,难得的好日子。满天的绯红烧到了祈都内城,锣鼓喜乐响彻了半边天。
送亲的队伍穿过热闹的人群,无视掉周围的议论和揣度,径直离去。
路上的积水折出刺眼的光,喜轿上的玉珠撞着风的响声混入街边人的窃窃细语中,陆衷被吵的心烦。
“吵死了。”宸王府的人这时候应该把陆含宿接走了才对,这鼓乐班怎么还在门口吹打?陆衷懒倦地撩起打架的眼皮。
不知道谁在他头上盖了块破布,头现在像压了块精铁般昏沉。缓了片刻后,陆衷一夜的酒意也散尽了,随手将那块红布扯了下来。
光线乍然刺入眼中,陆衷缓缓阖眸适应,将昨晚的事在脑子里略过一遍。四周的议论声变得忽远忽近,不过仔细听也能听道类似“不知何时放榜”“听说林小姐下个月大婚”的闲聊话。
陆衷抬起眼帘后眸中闪过片刻的愣怔。
这是……在哪儿?他也不知道,不过看样子像是架宽敞的顶轿。陆衷揉了揉耳后,开始冷静地分析现在的处境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观察四周,可一偏头,身上的殷红衣裙和满头的撞得直响的钗冠让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难怪,陆衷觉得他的脖子快断了。
现在,就是换一个五岁痴童也知道自己是在花轿上了。至于他是怎么成的新娘子,就得问问昨晚说郁闷,硬拉着他喝酒的陆含宿了。
暗红色的帷裳毫无预兆从外面被掀起,陆衷正欲说话,少女的声音传来“小姐,您的香包落在我这了。”金线绣的墨菊在素色的香包上绽开,夹携一张纸笺被人递进来。
略过前一段表诉苦衷和歉意的废话,陆含宿说明了自己的计划。陆衷并不愿意搅进这滩浑水,可此事关系着陆含宿和陆家存亡,更何况现在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陆衷掂了掂手里的东西,“曼陀罗,血榕,苦麻藤……全是上好的南疆货。”再加上一件寒金软甲,他姐也是下了血本啊。
街边的酒楼上,三五人成群讨论着四处的闲事,萧疏煜悠哉地喝着昏黄的茶水,坐在一旁听乐。不知道聊到了什么,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道,“宫中尚未立储,现如今皇帝让宸王和陆家连亲,恐怕是心中早有了打算。”
“话也不能这般说,宸王向来不被重视,陆家手握兵权,陆峥又驻镇连亓,自古臣子最忌功高震主。说不定啊……”那人没继续说,剩下的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说不定啊,皇帝想借此事找机会打压陆家和朝中老臣,给未来的太子爷清出登位路。”旁桌另一人淡淡开口,先前的书生拉了拉他的衣袖,“苏兄,慎言。”
萧疏煜闻言将身前的茶盏推给萧寒烨,“皇上倒是给你寻了门好亲事,我便以茶代酒先贺宸王殿下了。”萧寒烨将茶水一饮而尽,也不回应。
喜乐声越来越近,声音之大,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萧寒烨望了望身后,直言道:“二哥,都安排好了吗?”
萧疏煜正望着楼下的送亲队伍,抿唇一笑,“放心,荆和会代你完婚。那之后你会因犯痔瘻而在府中修养几月,不见外人。”
“……好,不过,就一定得用这个理由吗?”
萧疏煜闻言发笑,怎么看都不像有好事:“不如这样说,宸王殿下身患隐疾,前往各地寻医,故离京几月。”
“……算了,随你。”萧寒烨说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。他觉得自己疯了才会找萧疏煜做狗头军师,可身边的狐朋狗友两相比较,萧疏煜就显得分外靠谱。
交谈临到末了,萧寒烨还是忍不住问了句,“二哥,真的没问题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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