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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请假回家看奶奶了。

领导对我很不满意。

哪有员工闲得没事老是请假的？还回回都正巧赶上用工紧张的时候，倔得跟头驴似的怎么劝都不肯留下来。

领导也不是不通人情，关键是这请假理由也忒扯了——回老家看奶奶，老太太没病没灾的，你总请假回去看算怎么回事？倒不如说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可信度高。

我男朋友也不大高兴。我俩早就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，双方父母也都见过，跟我最亲的是奶奶，可每次回老家我都不让他跟着，他心里膈应得慌。

但这是我和奶奶少有的独处时间，多一个人我都觉得不自在。

奶奶其实也不是我的亲奶奶。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，把我丢在家，我和对面守了寡的老太太看对了眼，两个可怜人在一块相依为命，任谁见了都得抹把同情泪。

老太太别的不说，煮粥技术真是一流。同样几把米、几瓢水下锅，就是能做出不一样的风味儿来。

我劝老太太呀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干脆开个粥店得了。老太太却死活不答应，非得守着她那早逝的丈夫留下的、根本没什么人去的小卖铺。

不过也因此，我有了口福。村里别的孩子都羡慕我奶奶粥做得好喝，我嘴上不说，心里却得意极了。每到该吃饭的时候，我便顶着小伙伴艳羡的目光，雄赳赳、气昂昂地走进溢满粥香的老屋——活像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。

一碗粥下肚，浑身上下暖洋洋的，什么烦恼都消失了，好像粥里施了什么神奇的魔法似的！

那时我人小，还挺霸道，缠着老太太非要让她答应只做粥给我一个人喝。

从此，无论我回家有多晚，无论我是刚从外边野回来，疯疯癫癫；还是刚被老师抓住训了一顿，垂头丧气；无论风雪交加或是日落黄昏，总有一盏灯、一碗粥在默然等待。

那记忆里挥之不散的粥香啊，我有多久没有闻到了？

“呦，妮儿，又回来看你奶奶了？”拐角，闲坐的老婆婆招呼道。

我笑着应了声，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，迫不及待要和奶奶说会儿话。走到胡同口，发现大门紧锁，嘿，您别问，指定没人在家。

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闲不住。别看她是个女人，她可比男人还能跑、耐跑！没事了就翻过几座大山，找娘家的老母或夫家的小姑唠嗑，来去竟然用不了一天。

后来丈夫去世了，老大太也敛了性子，整日守着丈夫留下的店铺哪儿也不去。

到晚年，孩子心性倒是上来了，常常想一出是一出，连身子也不顾，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坐好几天的车找远在万里的姐妹叙叙旧。

嗬！这老太太。

忆起往事，我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屋里的桌凳上积了层薄灰，显示着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来了，我认命地把屋子上上下下地打扫了一遍，揪了把路边盛开的小白花，就上山找奶奶去了。

才到半山腰，隔着老大远我就看见了奶奶。

过了多少年了，老太太还是显得那么年轻。岁月不曾亏待她，她脸上的皱纹都比别人少两条，那头发永远是乌黑锃亮，我瞧了都嫉妒。

老太太精气儿神也足，上回和邻居家正上着大学的儿子一同上山，那么高那么陡的坡，可把年轻人累得够呛，可你猜怎么着？老太太站在旁边愣是精神奕奕，气都不带大喘一个的。

这老太太！

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，放下手里的花，我扑过去抱住奶奶。

入怀是冰凉彻骨，两行热泪滚滚而下。

奶奶去世已五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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